收花的虛偽

收花的虛偽

在那熱鬧晚上的彌敦道大街兩旁,一束束鮮花盪來盪去。鮮花們盪向商場的上層、盪向鄰近的戲院、盪向那水泄不通的人龍前的餐廳。不論是大街小巷、還是地鐵站的出入口,彷彿彌敦道的每平方米也能發現他們的踪影。

其中一束鮮花,它不是最突出的那一束,也不是較遜色的一束。只是,那用作裝飾的花紙是被弄皺的,那手抱著鮮花的女仕額眉間也是半皺的。一對情侶在那位女仕的身旁輕輕擦過,這位女仕的眼神也隨之而掃視他們手上。「怎麼樣?他們弄痛了你嗎?」女仕的男朋友一手拿著那束鮮花,一手溫柔地捉緊了女仕的纖腰。女仕搖搖頭表示沒有,然後再虎視眈眈,她視覺的焦點再轉移到另一對情侶的手上。

這位神不守舍的女仕叫梁芊。她在尖沙咀的某間商業寫字樓上班,剛剛升任為市場部的經理。她有一位很愛她的男朋友,交往了三年,而每年她的男友都會在情人節送花給她。

對於在寫字樓辦工的女仕們,今天可說是他們的大日子。每當情人節時,從早上到中午,一束又一束的鮮花陸續在不同女職員的辦工桌上出現。收不到花的女仕,未必會不開心。收到花的女仕,有些會很滿足的,工作一會兒,望著收到的花一會兒,微笑一會兒,再工作一會兒。然而,收到花的女仕們也不定會覺得滿足。

「嘩!你那束玫瑰花很大很美啊!是男朋友送的嗎? 」三五名市場部的小職員堆在茶水間一起討論。「我男朋友可沒有你的那麼有誠意。你看,相比起我的那束」另一名小職員在和應,拿著那只有十多枝玫瑰的花束。「你真幸福!我想梁經理的那束也要比下去,我記得她去年收到的那束也只有三十多枝,如今你那束有五十多枝。小如,你快要把所有的經理的風頭也搶過來呢。」小如笑著回應說:「你們說笑罷,可能是我幸運吧。」

「你們好像很高興,什麼事這麼熱鬧? 」梁芊微笑著問。「梁經理好!」小職員們異口同聲地說。梁芊跟他們聊了一會後,一名職員從門外走進說: 「梁經理!請簽收。」梁芊走出了茶水間,小職員們小心翼翼地隨後跟上。眼前的景象,似乎是小職員們沒想像過的,他們只見到一個巨大的紅色花球,看不見梁芊的上半身,似乎是被遮掩了。「梁經理, 有九十九枝嗎? 」小職員們眼睛瞪大了,口也開了。梁芊只是微笑點頭。其中幾名小職員走向梁芊旁讚道,說: 「梁經理,你的男友真是很貼心, 真是羨煞旁人」梁芊的視線不離開那束花,笑著回應:「是嗎?我覺得還是很正常的事吧。送花只是表達心意的形式之一,我才不會介意他送多少花給我呢。」說完後,便拿著那束花慢慢地走進自己的私人辦工室。

到了七時正, 辦工的職員都陸續從寫字樓離開。有約會的人,多會加快離開步伐;平時覺得乘搭小巴是昂貴的女仕,今天也會願花多那數十元去乘搭計程車,以免遲到的情況於約會中出現。因此,在寫字樓下計程車的人龍較日常的更長,而這長長的隊伍的最後一個,便是梁芊。「梁經理, 你那束很大很美的玫瑰花呢? 」排在她前面剛好是小如。「我把它留在公司。因為太大了,拿著什為不便。你那束花也很漂亮呢?男朋友送的嗎?」梁芊說。「對啊。」小如笑著,伸出右手整理她手上的那束花的花紙,說: 「有花在手的才算是情人節…」她突然感覺到講錯了說話,眼貶了一 貶,望一望梁芊,尷尬得臉都紅了,把頭轉到面向前面的隊伍。「其實,大部份女性都會這樣想,但是,我覺得有心意便行了,花有沒有送,花是否漂亮,並不是我的主要考慮的。」梁芊說,其後她雙手交叉著呼了一口愁緒,眼睛卻盯著小如手上的花束。

梁芊與男友在尖沙嘴的某間意大利餐廳吃過晚餐後,便在彌敦道大街逛逛。梁芊和男友靠得很近, 但兩人之間沒什說話。「今天工作很累嗎?不舒服嗎?所以不想作聲?」男友用手輕搓梁芊的臉,再把自己的臉靠向她的臉。「不是不舒服,只是有少許累。」她說完便把頭靠到男友的肩膀。「喜歡我今天送的花嗎?我找了好幾間花店才找到。這些花數量雖不多,但質素,絕對有保證呢。而且三十三枝,是你的幸運號碼。」男友信心十足地說。梁芊沉默了數秒,便大聲說: 「你送的花好漂亮啊!我好喜歡啊! 其實你送什麼我也喜歡。」大約到了十時正,梁芊知道男友也很累,便告訴男友不用送好回家。「你明天還要上班,早點休息吧,不用送我了。」男友聽了後,仍和梁芊糾纏了一番,之後便乘車歸家。



梁芊回到家中經已是十一時半。「嘩!女兒,為何有那麼多花的啊? 」梁芊的媽媽看見梁芊兩手合共是百多枝玫瑰,立刻上前幫忙把門拉著。把花放置好後, 梁芊便臥在廳中的沙發,動也不動。「大的那束玫瑰是男朋友送的嗎?真是很美,必定花費什多!」媽媽的眼睛的注意力都放在那像巨型花球的一束上。「花費什多?當然是花費什多!還有是花時什多!這束玫瑰是一個月前訂的,還是要找六七間花店才找到有地方可以這麼早預訂,我….」梁芊連珠爆發地說,突然又沉默下來。「那麼另一束玫瑰呢?雖然是少些,但是都不錯,顏色都很鮮艷,又是你男朋友送的吧? 」梁芊回應: 「算是吧。」媽媽的魂魄被花束吸引著,不斷研究著這兩束花。「剛從寫字樓回來,很累,喜歡的話,拿去吧」梁芊說完便走進自己的房間裡。